椴修

[酷拉皮卡的故事]5

本来就是夏末,不知不觉,可以感受到一点秋天的气息。昨夜下的雨把大街冲刷得一尘不染,夏日的炎热也因此暂时褪去。因为是周日,而且地方小,所以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显得整个地方更加空荡。
女人是个话少的人,酷拉皮卡不说话,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谈。
酷拉皮卡从几天前知道她叫做清,是一个公务员,来到此地出差。有时她连隔两天都不回到旅馆,有时她却像现在这样在旅馆咖啡厅点上一杯热茶,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捧着报纸或者书籍,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扑到了那个歹徒身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通通都不记得了。醒来后就看到自己躺在娱乐室的沙发后,手上都是凝结的血迹,一摸脸,红色的碎块就往衣领里掉。

偷偷回到房间,洗去了身上肮脏的血迹,酷拉皮卡去了前台。一番打听下,得知昨天一伙警方追捕了几个月的歹徒在此地出现,好像是为了找什么窟卢塔族。
他多问了几句,前台小姐却接到了一通电话,一边和顾客谈话,一边匆忙地在纸上记着什么。
酷拉皮卡不好打扰她,看了看四周,无意中扫到大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报纸。
一张照片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照片上画的正是窟卢塔村,只是照片拍摄的角度,整个村落的消条,还有黑白两色让整张照片阴森了起来。照片上的村子既陌生又熟悉,看起来仿佛是一个老旧的噩梦。
照片旁用粗体写着“窟卢塔惨案,全村被残忍斩首,无一人幸存”。
酷拉皮卡拿起报纸飞快读完了那篇报导。报导的内容他都大概知道。首先是交代了窟卢塔族是什么民族,然后说到警方查证下发现是一个叫幻影旅团的A级犯罪团伙作下的案,让居民小心最近行迹打扮可疑的人。
整片文章并没有提到什么幸存者,也没有提到村子里的人被埋了起来。他去时并没有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警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又要隐藏他呢?
还有火红眼的信息也被省去,整篇文章读下来只是让人以为有一个无聊的犯罪团伙毫无原因地跑到了大山里,丧心病狂地杀害了一个普通村子的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酷拉皮卡隐约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真相门槛。

幻影旅团是文化强盗,窟卢塔村拥有悠久神秘的历史,这确实算是一个吸引文化强盗原因——村子里一定藏有幻影旅团想要得到的宝物。
只是村子里到底有什么宝物呢?

酷拉皮卡百思不得其解,他才发现自己生活了年的村庄似乎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不仅仅只是有和外地人不一样的眼睛而已。
很多他以为理所当然简单明了的事情,现在却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村子里每三年用来祭祀的来路不明的一碗鲜血,村子里关于山鬼的古老传说,儿时和同伴去森林深处探险的遗迹,想起来也让人觉得越发有问题。
他想起了关于他们眼睛的传说。
关于火红眼的传说有好几个版本。
村子里的大人们告诉孩子们的版本是一个充满英雄情节的童话故事。
很久以前,窟卢塔村和其他村落一样,都拥有着棕色,蓝色或者绿色的眼睛,但是山里那时还有许多危险的魔兽,每当夜幕降临时,魔兽就会闯入村落来袭击人类。
很多村子都因此搬下了山,甚至离开了这个地区,因为这片山区实在是太险恶了。不仅仅是因为魔兽袭击,更是因为山型险峻,时常有猎人和采药人滚落山崖丧命。
而且这片地域山路崎曲,山上的村落和附近的城镇少有联系,这让这些山村更加封闭贫穷。
因此城镇里的人也不愿上山来帮助村民驱赶魔兽。
大山养育了一代代山民,山间峡谷和急流也吞噬了无数的人命。
所有的村落都迁离了,只剩下一个村子,也就是他们的窟卢塔村还留在了山上。因为他们的村子不怕魔兽,也不惧山林险恶。他们村子里不论男女比其他村落都要强壮聪明,他们往往能走进森林更深处,猎到更大的猎物,魔兽往往在村民团结之下落荒而逃。
尤其是村子里有一个比村里所有人都要强壮要聪明的英雄领袖,伊卡。
他带领着村民一起外出狩猎,一起抵抗魔兽。
窟卢塔村民本以为平静的生活会继续下去。可是一天夜里,魔兽再次来袭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这次的魔兽比往常多出了好几倍,而且其中还有没见过的更大更凶狠的魔兽。这些魔兽袭进了村,咬伤了许多村民,大家都无能为力。
眼看情况越来越恶劣,伊卡组织村里的人一起赞颂太阳,请来了太阳神。
太阳神来的瞬间,整个村落明如白昼,太阳神说自己并不能替伊卡驱散魔兽,但是伊卡借走他身上的一个部位,得到太阳部分的力量。
太阳神全身都像太阳下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他的手臂结实有力,他的双腿修长,他的肩膀宽广,他的头发的颜色比最纯粹的黄金还要明亮,他混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充满力量。
但是最为美丽的是他的眼睛,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驱散一切邪恶阴秽的烈焰。
那一定是太阳神最强大的地方,伊卡想,如果有了那双眼睛,大家以后再也不用怕任何魔兽。
于是他借走了太阳神的眼睛。
拥有了太阳神的眼睛,伊卡带领着村民消灭了所有的魔兽。
自那以后,村民们每天赞颂太阳,给太阳神献上祭品,太阳神为他们的虔诚所打动,决定把自己的眼睛送给窟卢塔村,窟卢塔村所有人都因此获得了太阳的力量,拥有了太阳神的眼。

这便是他们火红眼的来历。

然而在山下城镇里流传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城镇里的人认为窟卢塔村和恶魔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个个都被嗜血暴虐,冷酷无情。

然而还有另一个和伊卡与太阳神截然不同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只是一个善良普通的采药女。酷拉皮卡不禁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阿萝。
那个故事是一个被老一辈隐瞒起来的故事,是一个不被人承认的故事。

[酷拉皮卡的故事]4

酷拉皮卡回过头,一个女人正微笑着看着他:“小弟弟不要做大梦,还是好好读书的好,猎人考试可是十分危险的,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快回家吧,别让父母太担心。”
酷拉皮卡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眼,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的模样。他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不需要再在这儿多留,于是按下关机键站起身来。
出于礼貌,他还是简短地回答:“好。”
女人笑了笑,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继续读了下去。
就在这时“碰”地一声,门被粗鲁地踹开,几个带着口罩和墨镜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手里持着枪。
“不许动,把手都举起来!”
这些人是谁...是歹徒吗?看着冰冷的枪,酷拉皮卡睁大双眼,好不容易才弄清楚现状,缓缓举起了手。
歹徒...幻影旅团...想到这里,他看向蒙面人的眼神也痛恨了起来。
这些社会的蛀虫,伤人夺命,破坏家庭,这些人都该死。
他们窟卢塔族从来没有招惹过这些人,却全被...全被那么残忍地杀害。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满是鲜血的场景,酷拉皮卡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发晕的腥味,一时间,幻影旅团的形象在他眼里和这几个歹徒重叠了起来,心底怒火越烧越大。

“女人,站起来,举手。”冷不丁,持枪的蒙面人把枪口移向了他身旁。
这一声把酷拉皮卡从族人死亡的影像中唤醒,他微微侧头,看到女人仍旧平静地坐在娱乐室的黑色的皮沙发上,光滑的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张脸隐藏在了报纸后边,黑裙让她看起来像是和黑色沙发溶为一体。
这时酷拉皮卡才想起屋子里有生命危险的还有另一人。
她没有回答歹徒,只静静地看着报,桌上的茶缓缓冒着热气。
这女人...她到底在做什么?酷拉皮卡惊奇地看着她,这个时候假装顺从,说不定一会儿还能找到逃脱的机会。他不禁为她感到担忧。
“我数三下,把手举起来,和我们出去。” “嘎啦”,蒙面男人给枪上了膛。他把手放在扳机上,向前踏出一步。
酷拉皮卡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似乎可以想象,族人死前也有人用枪这么对着他们。
如果当时他在家,他会怎么做?他能做什么?现在这一幕再次发生,他该怎么办?不行,不能这样。这些事情不能再次在他眼前上演一遍。
他不想再看到死亡。
深吸一口气,那天血腥的气味仿佛又环绕在他鼻尖。
他胸口一闷,不禁低下头捂住嘴,感到胃里之前吃下的食物一阵翻涌。
不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停地说着不行。
不行。不能这样。
不行。不能看到无辜的人死亡。
不行。
不行。
不允许。

“3。”
轻轻吐出第一个数字,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2。”
没有任何停顿,他又朝前踏出一步。

不允许。
做出那些事的人也不可原谅。
怎么能原谅呢?那些生命那些感情突然就被抹灭了。怎么有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他们怎么可以?
蜘蛛...
幻影旅团...
他一定要他们所有人都尝到代价。

再抬起头时, 酷拉皮卡所见的一切都变成了血色。

男人刚要说一,一个影子像疯狗一样大叫着窜了过来,重重地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
“彭”,剧痛之下,他不禁手臂一歪,不小心按下扳机朝着女人斜上方开了一枪。天花板被打穿,油漆和砖头的粉沫刷刷地往下飘落到了女人的热茶里。
再回神往前一看,刚刚站在前方色黄毛小鬼已经不见了。
不好。男人心里顿感不妙。
然后他身上一重,有什么扒在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脑袋。
一道黑影朝他眼睛刺来。
男人闭上眼脑袋一偏,死命想把人从身上甩下来,可是仍是徒劳,他感到眼前一黑,惨叫出声,右眼眶中一阵让他整个脑袋都要炸裂的剧痛。他左眼一动,看到右边诡异地冒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握着一颗眼珠。

“我的眼睛!”男人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一手护住左边的眼睛,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右眼眶,想把身上的人甩下去,但是那人却从后边勒住了他的脖子,越勒越紧,让他连叫都再叫不出声。

红色,眼前都是红色,越来越红,最后变成了妖异的猩红。酷拉皮卡骑在男人身上,双腿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用尽力气一拳一拳地朝他脸砸去。
这一拳,给母亲。
这一拳,给父亲。
这一拳,给派罗。
这一拳,给村长。
还有这一拳...
不行,不行,一拳根本不够,还要更多。
要多少拳才够?要多少拳才能公平?
要多少拳他们才能活过来?
一拳根本不够。
每个人要一千拳。
一千也不够。

男人整张脸被鲜血覆盖,口罩也被血染透,酷拉皮卡似乎忘记了一切,只麻木地往他脸上落拳,温热粘稠血溅到了他脸上,金发上,衣服上。

女人终于放下报纸,看了眼脏兮兮的茶水,款款站了起来。
她看着酷拉皮卡和男人皱了皱眉。
“咦,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鬼畜了吗。”说着忽地从背后拔出两把长刀来。

其中一个歹徒看到她抽出武器,连忙举刀向她冲来,女人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往旁走了一步,转身连刀都没从刀鞘抽出,朝歹徒后颈随意一敲。
连看都不看身后倒下的人,她拔刀出鞘,一刀甩出刺中另一个歹徒的膝盖,同时她人也到了另一个歹徒身前,飞出一脚,歹徒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解决掉剩余的人,她看着仍在男人身上打他脸的酷拉皮卡,摇了摇头,然后蹲在膝盖上插着刀的歹徒前。
歹徒吓得一缩,他从没有见过身手像这个女人一样厉害的人,刚刚在弹指间,她如同鬼魅般就把三个成年男人摞倒。

她想要干什么?

“把手伸出来。”女人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歹徒见过很多双眼,有的混浊,有的麻木,有的狠毒,也有的贪婪灵巧,唯独这一双眼,让他想到了夕阳夕下身处异乡的旅徒。有些疲劳,有些看惯人世的麻木,但是这一切都无法影响他继续走下去的坚持。
歹徒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呆愣中伸出双手,又在呆愣中听到“喀差”一声,一套冰冷手铐被套在了自己手上。
女人轻笑一声:“抢劫抢到了公务员身上,运气真是爆表。你们被逮捕了,我是赏金猎人清。”

[ 酷拉皮卡的故事]3

"危险度A级的犯罪团伙幻影旅团是一伙以遗迹与奇珍为目标的文化劫匪,他们使用不正当的手法破坏极具研究价值的遗址,将遗址内容私自保留,转手黑市或交易于私人,并且为了得到目标不择手段。已知他们在这几年内一共破坏了三十六处遗址,无数历史与文化的瑰宝被流落到各个收藏家与富豪的展览柜中,也许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遗址已经被毁坏,以及十个国家级博物馆和三个国际拍卖会。
旅团一共由十三个成员组成,成员的身上纹有黑色的蜘蛛纹身,因此黑帮与猎人称呼他们为‘蜘蛛’。旅团成员最高赏金高达……嗞……”

播放到这里,女声骤然中断,收音机停止了继续转动磁带。酷拉皮卡打开收音机,将磁带翻到B面重新放置进去,按下播放键后,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于是他将磁带翻回A面,决定将这段似乎是从新闻里剪辑出来的录音再听一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与第一次播放截然不同:先是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磁带居然开始叽里呱啦地倒序播放内容!酷拉皮卡呆呆地看着收音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按下了停止,然而像是出了故障一样,收音机并没有响应,依然顽固倒放着磁带,就算拔下电源也无济于事。
最终,倒转结束了。插回电源,酷拉皮卡把磁带拿出来再安进去,只是这次收音机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怎么回事?也许他该去镇上找维修工看看。
窟卢塔族与世隔绝,所以允许拥有现代机器,比如手机和收音机的,只有少数人而已,他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并不知道磁带倒带其实是在消除磁带上的录音。

因为族里一共有上百个居民,也就是说将近五十多个帐篷,酷拉皮卡决定线索先从会议室以及族长的办公室找起。
族长无头的尸体被摆放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地上大片的血迹在这个天气已经凝结,苍蝇围着他飞来飞去,他整个身体都轻微肿了起来,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这张小小的黑色磁带被放在他面前的写字桌上,拿起磁带时,酷拉皮卡还注意到被磁带盖住的桌面上刻了几行字:
“我等不拒一切
故勿从
我等身边
夺一分一毫”

他知道,在桌上写下这句话的绝不是族长本人,磁带也不会是族长放在那的。
把这句话在心中默读了几遍,他恍惚地朝门口走去,仿佛在梦中一样感受不到脚下的实地。家,甜美的家,然而现在他在这里多呆一秒都要崩溃。虽然在回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族长面目全非的尸体却让他那一点准备几乎瞬间崩塌。
走出帐篷,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的吸血鬼,沉睡了千年古堡已经倒塌,被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痛苦地燃烧。
“这一切,是那个叫做幻影旅团的犯罪团体做的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偌大的无人村落,静得诡异。
“砰”地一声,他跪倒在地上,双手紧握,泪水逐渐充满了眼眶,浑身止不住颤抖。在他身下,一块小小的土地被泪水和汗水逐渐浸成湿润的深色。
沉默保持了这个姿势半晌,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大声嘶吼起来:“不可饶恕,真是不可饶恕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为什么!”

离开窟卢塔族村落后,酷拉皮卡来到了附近的镇上。
“欢迎来到西塔旅馆,请问有什么能为您帮忙的吗?”看着仅比柜台高出一个头的金发小男孩,前台小姐面带公式化的微笑说。
“请给我一间最便宜的单人间,我想入住一个星期。”男孩用不符合他年龄的语气低声答道。
“好的,办理手续需要您的身份证与6800戒尼抵押费,这抵押费将在一星期后您结账时归还,如果您在房间中无意破坏了什么,将在抵押费中扣除。”前台小姐声音温和悦耳。
收下男孩的身份证和钱,前台小姐将他的姓名与身份证号码填入了电脑,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给了他:“您的房间号码是13,使用这张房卡,您可以免费在旅馆享用早餐,娱乐室以及健身房。早餐是自助餐,早上八点到十点开放。娱乐室和健身房全天开放,您可以在娱乐室中使用连有互联网的电脑和桌球。这些都有在房间内绿色的小册子上写明。”
男孩静静地听完了她说话,面无表情地问:“请问娱乐室在哪?”
“对面走廊的第三个房间就是娱乐室。”

把行李安置在房间后,酷拉皮卡来到了娱乐室。和整个旅馆的风格一样,这间房间也装潢得相当朴素,正中央放着桌球台,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书柜与电脑,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收音机正在播放今日的新闻。
“对不起,包含关键词‘幻影旅团’的网页数量为零,推荐您搜索关键词:‘幻影’或‘旅游团’。”打开电脑,他立马在互联网上搜索了幻影旅团,然而并没有得到一条信息。
为什么没有幻影旅团的信息?难道他们的资料属于机密吗?酷拉皮卡看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那么磁带上的录音又是从哪里来的?留下磁带和刻字的是幻影旅团吗?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
危险度A级的罪犯团伙……

想了想,他在搜索栏内输入“危险度A级”。
“叮,一共有65373个相关网页。”电脑发出了机械的提示语。
酷拉皮卡扫了一眼所有的网页标题,点开了一个关于危险度等级的介绍。
危险度等级:猎人协会将已知的项目通过专家与各种猎人的评定给出了四个危险度等级,分别是SABCD,因为危险度超过C级的项目有可能威胁到大部分人的安全,所以其中B级以上(包括B级)的项目资料只可在猎人协会内部专属网站上查看。D级与C级的项目信息可以在相关研究所或者机构的主页查看。项目可以是生物,非生物,甚至地方。

猎人……
这个词让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D·猎人。D·猎人是不是真人,酷拉皮卡无从得知,他是《D·猎人冒险记》的主角。《D·猎人冒险记》是一个在窟卢塔族附近森林迷路的名叫“希拉\"的女人送给他和派罗的,据她所说,正是这本书让她想成为猎人。书中,D·猎人经历了一连串发生在山林,海域,平原,沙漠的冒险,观赏在窟卢塔族无法观赏的景色,遇到在窟卢塔族无法见到的人与动物,与坏人和千奇百怪的魔兽战斗,在奇异惊险的遗迹中冒险,游历各种各样民俗奇怪的国家,探索窟卢塔族外无穷无尽的大世界。
通过这本书,酷拉皮卡得知了不仅仅只有捕猎野兽的猎人,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种类的猎人。遗迹猎人,美食猎人,音乐猎人,书籍猎人,疾病猎人……只要是可以得到的项目,就可以成为捕猎它们的猎人。
然而除了知道猎人是一群为了追求理想付出一切的伟大冒险家以外,对于猎人这个职业,他并不知道更多。窟卢塔族图书馆里的书大多数都是些年代久远的旧书,虽然也有关于猎人的只言片语,但并不详细。

鬼使神差的,他在输入栏里输入了关键词“猎人”。
“叮,一共有1673280个相关网页。”相关网页出乎意料的多。
他点进了一个标题名为“猎人百科”的网页。

什么是猎人?“猎人”一般来说,是指以狩猎鸟兽为生的人。但是猎人协会的猎人,则指的是广义上的猎人,不只动物,只要是探寻追求某样事物的人,都可成为某某猎人。猎人涉及多种领域,追踪,探索,狩猎灯活动都可用“hunt”一词来读。
猎人从事工作,唯一必要的是实力,通过严格考试的合格者可以得到职业猎人执照,但这执照只是像信用度证明书那样,并非是作为猎人从事工作必不可少的事物。
那么为何人们还要去参加猎人考试呢?这是因为对于执照持有者,会给予不少特权。根据猎人协会的说明,只要持有猎人执照,普通人禁止入国的国家中约90%,禁止进入的地域中约75%,都可进入、公共设施的95%都可免费使用、银行融资也可像一流企业那样受理、卖了也够七世享受人生,只拿着就可以自在地度过一生。可说是能改变人生的特权。然而执照丢失之后不会再发行。

原来猎人,竟然是这样一种拥有至高特权的职业吗?如果他能够成为猎人得到执照的话,一定能够查到关于幻影旅团的信息,而且能够更加方便地寻找他们的下落吧。紧盯着电脑屏幕的酷拉皮卡觉得自己大概看到了一条报仇的路,于是他继续读了下去。

年满十二岁持有身份证与监护人签名的合法公民可以参加成为猎人的考试。

十二岁就可以参加猎人考试吗?酷拉皮卡更加心动了,他今年,刚好十二岁。

“我一定要成为猎人。”入迷地看着电脑屏幕,他低声喃道,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猎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哦。”这时,另一个声音仿佛炸弹一样在他耳边突然响起。

[酷拉皮卡的故事]2

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眼睛?他是恶魔吗?亦或是被炼狱的火焰所折磨的可怜灵魂?
就这样,她和那双火红的眸子对视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男孩开口了,声音虚弱得宛如蚊鸣:“你救了我吗?”
她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男孩轻声说,过了片刻,又些迟钝地拉了拉嘴角,似乎是想对她微笑,然而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沉郁。
就算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吓人,但似乎也就只是一个生病的小孩子而已,阿萝心想,把打湿的毛巾轻柔地敷在了他额头上。
男孩一呆,双眼微微睁大,惊讶地问:“你不怕我吗?有些人觉得我的眼睛很不吉利呢。”
阿萝摇了摇头:“我叫阿萝,你呢?\"说完,她还笑了笑。
“酷拉皮卡。”男孩声音嘶哑地回答。
“酷拉皮卡,你就先在我家养病吧,等病好了,我再带你去找你家人,我是在森林小溪的岸边发现你的,你大概是从上流飘下来的吧,那你的村子应该不会太远。”阿萝为他拉了拉被子,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那我先出去干活了。”
她取下挂在墙上的草篓背在身上,披散的长发用布条随意扎起,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转过身来:“食物在灶炉旁边的柜子里,我要晚上才能回来。”
酷拉皮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从床上爬起来,浑身的关节却酸痛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是最好快点回到村子,时间过去越久,仇人留下的线索也会越来越难以找到。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回去?该请求陌生人帮助吗?还是等伤好一些了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酷拉皮卡被一声沙哑的吱呀声从沉睡中惊醒,他实在是太虚弱疲劳了,以至于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睡了一天。窗外的天都快黑了,房间里很暗,凭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仍然能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背着什么走进屋里。凝神一看,是背着大草篓的阿萝。
她把背篓放到了门口边上的墙角,摸黑走到灶炉对面的桌子旁。酷拉皮卡听见火折子擦响的声音,然后一点微弱地发着亮的橘红出现在昏暗中,这橘色的光芒飞快地变得饱满,整间小屋被勉强照亮了。

然后她走到床前,将酷拉皮卡抱了起来,搀扶他到了桌旁。酷拉皮卡看到桌上放着几个野果。
“抱歉,今晚就只有这个了,不要太嫌弃啊。”少女消瘦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劳,声音也无精打采。
“嗯,没事,谢谢。”酷拉皮卡偷偷打量了她几眼,自己坐下了。
阿萝随意地拆下绑住黑发的布带,做到了酷拉皮卡对面。正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对面的人说:“我没有家人。”
她看向金发男孩,他的脸被烛光的阴影笼罩着,近乎透明的蓝眼睛里弥漫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情绪:“啊,这样啊,我也没有。”她短短地回复了一句,立马沉默了下来,好让他接着说下去
“我……我埋葬了他们,然后在河边晕了过去,大概因此,才会出现在你说的溪边。”埋葬父母的过程再次在他脑海里呈现,让他心中一紧,不禁屏住呼吸,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请你明天送我回家吧,拜托,请务必答应我。”
“喂喂喂,怎么能这么任性呢!你是笨蛋吗!”阿萝“啪”地一声将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病不先养好就到处跑,身体会垮的!你以后想变成病痨吗?而且我只是推测你家离这里不远,谁知道是不是其实要走个三天三夜啊!”
酷拉皮卡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因为下床不方便而长时间没喝水的喉咙干燥难受,说话声音也变得沙哑:“请务必答应我。”
话音落下,阿萝刚想再次拍桌,然而在她看到对面男孩自闭的姿态后,落下的手速度放慢,最后没发出一丝响声:“酷拉皮卡,是这样叫你吧。”
酷拉皮卡没有出声。
她微微一笑,放轻了声音:“我也曾亲手埋葬我的父亲,但是,人死不能复活,你这样不珍惜身体,你在天堂的家人会为你担心的。”
她懂个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酷拉皮卡突然想大笑,所有人,族里的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他没有一个人活着,所有人都静静地坐在那里,脑袋被砍去,身体里的血一点点流光。这种和他毫不相关滥好心的人怎么可能懂!
“所有的父母一定只希望让他们的孩子过得好,不想让你为了他们的死所……”
“请送我回家,你要什么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都给你。”阿萝的话语突然被男孩稚嫩冷硬的声音打断。
“你……”她看见他缓缓抬起了头,原本像湖水一样平静的蓝眼睛再次变成了令人心悸火红,好像他身体里正在烧着一把愤怒的火。
“你在发什么疯啊!臭小鬼!”阿萝激动地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
“我求你,送我回家。”那双火红的眼眸依旧冷冷地注视着阿萝,眼圈却开始泛红。
“你这个奇怪又固执的臭小鬼,这样拼命坚持自己的决定,全然不顾他人的好意。”阿萝攥紧手中的野果,不满地皱起眉头,“我可以明天就送你回家,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其实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来到我家的人呢。”窟卢塔山区的森林里,一个少女正背着一个小男孩沿着水流向着森林深处走去,“自从三年前我爸爸死后,所有的亲戚都和我断绝了联系,真冷漠是不是啊。”
“嗯。”她背后的男孩简短地应了一声。
“昨天晚上你真是太气人了,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人感到气愤呢。我当时可是在传授你人生真理哦,突然就不礼貌地打断了我还说出什么‘送我回家,你要什么我以后都会想办法给你’那种奇怪的话,真是想代替你的父母把你按在地上揍一顿。”少女满腹牢骚地嘟囔着,“之后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家,你还说出什么‘你怎么会懂’这种愚蠢的话,你之前又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懂啊!你就是个任性的笨蛋,你说是不是!”
停顿了半晌,并没有没得到背上男孩的回应,她擦了擦额角豆大的汗珠,有些不满道:“酷拉皮卡,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别人对你说话不回答,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对不起。”男孩沉默了半晌后才回答。不是他想冷淡,而是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少女似乎是个话痨。这段路程上她嘴巴没停过,内容大多数还都是重复的。
“什么叫做‘哦’啊!你倒是认认真真地给我个答案!不讲礼貌的臭小鬼。”
也许是阿萝的乌鸦嘴灵验了,他们沿着森林里的那条小溪走了三天,却仍然没有到达窟卢塔族村落。
“我们休息一下吧。”再走了一小段路后,酷拉皮卡提出了建议。
因为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了,阿萝接受了他的提议。
正午,太阳散发着的滚烫热量烘烤着大地,阿萝一放下酷拉皮卡就迫不及待地跪在河边用冷水冲洗满是汗水的脸。
“我去前边洗个澡。”在被她拍得哗哗作响的水声中,她听见酷拉皮卡这么说。
虽然觉得酷拉皮卡突然要洗澡有些奇怪,她还是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酷拉皮卡从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他感觉很难受,愧疚,甚至心虚。窟卢塔族现在的情况一定会把阿萝吓到,而且他不想把不相干的人也牵扯进这件私事来,在进入熟悉的地域后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悄悄离开了。她肯背他回家,他还没说一声谢谢;怕她非要跟着他一起回村子,走时也没有说一声再见。他欺骗了同伴,丢下了同伴一个人……
以后如果能够再次见到,他一定会和她道歉,并且感谢她送他回家。
穿过丛丛灌木,漫步在通向窟卢塔族所在地的小径上的酷拉皮卡,以窟卢塔族最后的族人发誓,再也不会欺骗任何一个朋友。
越往前走,树木就越茂盛,最后在一块长满灌木丛的空地上,一座座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鲜艳无比的帐篷地展现在酷拉皮卡的眼前。
最中间那座蓝色帐篷是族长的办公处,也是族人召开会议的地方,他和派罗曾在帐篷外的角落里写过“到此一游”;靠左的的那座橙色的帐篷是学校,旁边小一点的是图书馆;最右边的帐篷是猎人库达大叔的家,库达大叔家后边的帐篷就是派罗家,他家是派罗家向左的第三个画着蝴蝶花纹的红色帐篷……
他站在小径的尽头,深深地望着所有的帐篷,呼吸着熟悉的空气,也许是午后的阳光有让人困倦的能力,在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昔日帐篷之间来往的人影,听到了他们的谈笑,但再一眨眼,所有的声影就像泡沫一样都不见了。一瞬间,刻骨的孤独与寒冷包围了他。酷拉皮卡觉得那像是一座座色彩艳丽的坟包,他则是永远也不允许离开墓园的守墓人,守着同样属于自己的坟墓。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
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
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阳光及月亮照耀我们的四肢
绿地滋润我们的身体……”

微风刮过窟卢塔族的帐篷,有人在用奇异的语调低声吟诵着祈祷。

“我愿能与所有同胞分享喜乐
愿能与他们分担悲伤
请您永远赞美窟卢塔族人民
让我们以红色的火红眼为证。”

让我以红色的火红眼为证,酷拉皮卡在心底默念,所有屠杀窟卢塔族人的人都会下地狱。

夕阳在河面的尽头投下火红的倒影,河边湿润的空气中还残余着太阳的余温,一个少女呆呆地坐在河边百般无奈地往水里扔着石头,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最终她还是放弃了等待,站起身来孤零零地走在夕阳下,纤细的影子被夕阳拉地老长。

[酷拉皮卡的故事]1

清晨,白纱般的薄雾随着冷风飘荡在林间。昨夜的大雨让树木显得更加青翠欲滴,雨后的森林静谧到让人能够听到微风吹过叶间的声音,然而伴随着树叶簌簌声回荡在大山中的,还有歌声。
只是很普通的歌声,或许哼唱的是一首自编的小调,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像梦中低语。在这片地区会不辞幸苦比猎人还早进山就只有采药人了。他们清晨进山,一整天在山里度过,要到天黑才回家。运气好能够采到几株草药养活自己,运气不好只能葬身于山中的野兽腹中。
阿萝就是这样一个清贫的采药女,她穿着灰扑扑的衣衫,背着藤篓,脚上穿着一双磨损得厉害的兽皮小靴,看起来像所有的村姑一样。
一边哼唱着歌谣,她卸下背篓,弯腰用一双粗糙的手利索熟练地掘出一株娇弱的药草,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入篓内。因为漫山遍野都是这种绿色的藤蔓,只有它才能在暗不见天日的森林里盘绕着树干存活,父母就给她取名为“阿萝”。
然而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就病逝了,身为采药人的父亲也无法采到任何药草救治她。那个一生贫苦的男人不过活了短短的三十六年就回到了大地之母的怀抱。那时她才十三岁。为了养活自己,阿萝瘦弱的肩膀背起了父亲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宽大的药篓。
如往常一样,她一边低头认真寻找着草药,一边留意身边是否野兽潜伏。然而在靠近森林里她常去的一条小溪时,眼尖的她发现溪边的草丛里露出一片蓝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人的衣角。
她愣了愣,再次朝那个角落凝神望去,草丛里似乎又有一个小孩身体的轮廓。
阿萝攥紧药篓的背带,快步走到溪边,小心翼翼地用一根被她当作拐杖的树枝将杂草划到一边。
一个小孩蜷缩着身体躺在溪边,一半的身体还浸泡在早春冰冷的水里。她扔下树枝,赶紧把小孩从水里抱了出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这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孩子,乍一眼看不出他的性别,一头湿漉漉的金发黏在脖子上,脸色像雪一样苍白。如果不是他发抖的身体与烫得吓人的额头,她真的要以为她捡到了一具死尸。阿萝把小孩身上冰冷的湿衣脱下,把他包在自己的外套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将他带回了家。
他尝试着睁开眼,立马迎接刚苏醒的他的便是脑袋里铺天盖地的疼痛感,这痛楚逼得他再次闭上了眼睛,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这时,一块冰凉柔软的东西敷在了他的额头上,轻微减弱了他头脑中的痛苦。
然后有什么温热香甜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他麻木地吞下了,然后一口又一口。
等吃饱了,头内的痛楚不再那么尖锐,他才缓缓睁开了眼。虽然一开始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大清晰,但是很快他就看清了周围的景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黑的木制天花板,然后是一间摆设与家具都非常简陋的房间,仅仅有一张桌子和挨着墙的火炉,但家具都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突然“吱呀”一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他闻声朝门口瞄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门后边。
这是哪儿?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是谁?他尝试着坐起来,试着去回想从前,一阵剧烈的疼痛却粗暴地撕开了他的思绪,然后混乱的画面像汹涌的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里。
“所以啊,酷拉皮卡也和我做个约定吧。”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突然响起是谁在和他说话?什么约定?循着声音,他看到了一个眼神清澈的黑发少年。
“等酷拉皮卡回来的时候,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快乐吗?’——我会这样问你。”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嘴脸扬起一丝微笑。
酷拉皮卡是谁?要去哪里?又该回到哪里?

“希望你的旅程能让你打从心底里回答我说‘嗯!’。”少年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颤抖,他清澈的双眼看向远方,突然一阵微风划过,少年凭空化成了细沙。

画面一转,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挂在空中,一个黑发男孩跪在一颗树上,艰难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在下一瞬间孩子就被他拉了下去。下坠的瞬间他发现那个小孩恐慌的眼清澈而熟悉。

然后一切色彩都被黑暗淹没,黑暗中,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酷拉皮卡没什么大碍,但是派罗恐怕是再也无法正常走路了,而且他落下时似乎碰到了脑袋,导致视力大幅度下降,没有医治的可能。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两个人都还活着,可真是奇迹呢。”

“最近每天都是这样。”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穿插了进来。
之后他发觉周围的景象又变了,自己正走在一条林间的小道上,道路的两旁零星地散布着几座花纹奇特的帐篷,有女人和男人穿着特有的民族风格衣裙站在帐篷外注视着他路过。他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讨论: “又来了,酷拉皮卡真是不长教训。”
“他就那么想看‘外面的世界’吗?听说外面充满了‘歧视’与‘偏见’,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反正长大成人就能得到允许。”
“而且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呀。”
酷拉皮卡是谁?外面的世界是什么?那些人口中的这儿又是哪里?他蜷缩起身体,抱住了脑袋。
突然,那些安详和谐的画面被大片血色侵占,无数人影从帐篷中走出,他们原本是脑袋的地方空空如也,露出暗红色的血肉和白色的骨头。每人手里提着一个椅子,围着他坐了下来。哪怕他们没有头,他也能够感受到无数目光。然后那些尸体全部都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围着他地转圈,将他笼罩在阴影里,像是围着篝火在跳舞。
“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他们尖锐绝望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没有比这而更好的地方了呀!”
浑身闪过一种如同被漏电的电线电到的颤栗感,他想起来了。他,是酷拉皮卡。最后的窟卢塔人。
窟卢塔族,一个隐居深山的民族。不同于其他种族,当窟卢塔人民情绪激动时,眼睛会从本来的颜色转变为火红,身体的素质也会奇迹般地在眼睛变红的时间内增强,但是同时也会一定程度地发狂,持有者心情与性格也会短时间内大变。
因为这一特性,他们的祖先被普通人排挤防备,甚至敌对伤害,最后不得不躲到山里。从此只有能够控制理智的成年人能够外出。
因为最好的朋友派罗在儿时为了救他失去了健全的身体,他就一直都希望能够去外界找到医治派罗身腿和眼睛的方法,并从没放弃过恳求族长给予他成年之前就能去外界的资格。
终于,通过了族长的测试成功获得外出资格的他,再次回去后看到了他人生中最可怕的场景——原本人来人往的帐篷间没有一个人影,除了有昆虫在丛林间的嗡鸣,部落里像一个废弃的荒村一样安静。他惊疑地走进了自己家的帐篷,却发现……
在看到父母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他们死了。他们面对面坐在客厅,原本是脑袋的地方空空如也,脖颈里流出的血把他们的衣服染成几乎是黑的红色,地上摊着大块的血迹。这是他头一次知道人居然可以流出这么多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跑出家门的,然后他去找派罗,然而派罗,他最好的朋友,那个为了救他几乎失明,失去了健康的双腿的朋友,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头也不见了。
之后他去找了村长,去找了最强壮的猎人库达大叔,但是……他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人生还。
而后,他把派罗和父母的尸体一个个背到河边埋葬了他们。
就在他蹲下身打算在河边洗手时,突然身体失衡,眼前一黑,耳边哗哗的水流声突然放大,最后只能隐约感觉到湿冷的液体慢慢地包裹住了自己,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像蛇一样疯狂地钻进他的耳朵和鼻孔。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以为他也会死掉,但是他却活下来了。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惩罚那些残忍的杀谬者,这是定是神给他的旨意。

酷拉皮卡不禁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想亲手撕碎那些杀死他亲人好友的凶手,可是他现在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盖着一席挡不住寒冷的薄被,浑身发烫,只有死死地攥紧拳头。

阿萝重新去村里的井打了两桶水,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内就看到床上的男孩背对着她,脑袋缩在被子里,全身不停地发抖。
难道是高烧加剧了吗?阿萝赶快把毛巾打湿。用冰冷的布敷额头应该会让他感觉好些,她想。
于是她握着湿毛巾走到床前,轻手轻脚地把男孩翻过来,不想打搅他的睡眠,却看到身下一双红眼像孤狼一般凶狠而防备地盯着她,好像眼睛的主人体内燃烧着雄雄烈火。
黑乎乎的天花板打下了一层阴影盖在他惨白的脸上,男孩的眼睛闪着的火红令人心悸,阿萝猛地一愣,不禁攥紧手里的毛巾退后了两步。